改变自杀危机患者治疗方式的玛莎·莱恩汉逝世，享年83岁

辩证行为疗法（简称 DBT）的创始人莱恩汉于2026年11月10日在西雅图去世，享年83岁。长期任职于华盛顿大学、后来成为荣休教授的她，10月31日因肺炎住院，之后转入临终照护；同事向《时报》透露了这一情况。这一说法描述的是她最后接受的照护，并不能证明她的死因已得到正式认证。⁠1⁠3

她的成就并不只是创建了一种新疗法，更在于挑战一种临床文化：这种文化往往认为，持续经历自杀危机和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极难得到帮助。莱恩汉以他们的痛苦为研究生涯的中心，而不是把它当作拒绝帮助他们的理由。⁠1⁠2

她提出的并非简单的安慰，而是一种更具挑战性的做法：以接纳一个人当下的体验为基础，同时努力改变有害行为。这两项任务并不互相排斥。患者的痛苦可以是真实存在且值得照护的，同时，他们仍有可能以不同的方式生活。

DBT 最初是一种认知行为疗法，面向长期有自杀倾向且被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。这种障碍可能包括强烈的被抛弃恐惧、情绪不稳定，以及自杀想法和行为。莱恩汉将行为疗法和谈话疗法与禅宗正念练习结合起来，为患者提供实用技巧，帮助他们忍受痛苦、调节情绪，并改变自己在情绪变得难以承受时的应对方式。⁠1⁠2

「辩证」一词点明了这种疗法的核心张力：接纳与改变相辅相成。接纳当下痛苦的现实，并不等于认定情况不会好转。努力促成改变，也不必意味着否定一个人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。莱恩汉将同时坚持这两种立场的努力置于治疗的核心。⁠7

完整的 DBT 也不仅仅是一套练习。它结合了个体心理治疗、团体技能训练、电话辅导以及治疗师咨询团队。电话辅导帮助患者在治疗时段之外运用所学技能；咨询团队则为从事这项艰巨工作的临床医生提供支持。这种结构很重要：一张练习表或一次正念练习本身，并不等于完整的疗法。⁠4

DBT 已成为治疗边缘型人格障碍症状的一种主要疗法。其应用也扩展到其他疾病：华盛顿大学行为研究与治疗诊所报告称，有证据显示该疗法对物质依赖、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效。《时报》的讣闻还提到，这种疗法也应用于进食障碍、双相情感障碍和焦虑症。这些用途不应被笼统归结为每种改良版本都有同样的证据、每位患者都能受益，或 DBT 能够治愈疾病。疾病类型、实际实施的治疗以及接受治疗的人都很重要。⁠1⁠2

莱恩汉的工作为临床医生提供了一种应对痛苦的方法，而这种痛苦过去常常令他们束手无策。她的目标远不止帮助一个人度过单次危机：后来成为她回忆录书名的那句话——《建造值得活下去的人生》——描绘的是一个人愿意继续生活其中的人生。⁠1⁠25

莱恩汉亲身经历过心理痛苦。她出生于1943年，是六个孩子中的老三，在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长大，弹钢琴帮助她表达情感。十几岁后期，她经历了严重抑郁和自杀危机。她接受的精神科治疗包括强效抗精神病药物、隔离和电休克治疗。在回忆录中，她描述自己在那次治疗后失去了弹钢琴的能力——这是她对自身经历的叙述，并非对某种特定永久性损伤的临床评估。⁠1⁠23

又一次住院后，她开始祈祷，并深深皈依天主教。她后来离开了天主教会，但灵性仍然对她十分重要。她提出了自己称为「彻底接纳」的理念：不加评判地承认当下存在的痛苦。这并不意味着痛苦会消失，而是提供了一种面对已经存在之事的方式。⁠1⁠23

她的经历为其工作提供了启发，但个人叙述并非其唯一基础。莱恩汉接受培训并开展研究，以检验治疗方法。她于1968年在芝加哥洛约拉大学以优等成绩获得心理学学士学位，1970年获得硕士学位，1971年获得博士学位。此后她接受了博士后培训。⁠19

她在纽约、芝加哥和华盛顿特区工作后，于1977年加入华盛顿大学心理学系。在那里，她获得数十项研究经费，用于检验正念和日常应对技巧等方法。她的个人经历与科学研究属于同一个故事，但各自发挥着不同作用：经历帮助她认识到其中的利害，研究则检验哪些方法可能帮助其他人。⁠1

2011年，她公开谈及自己的精神健康困境；《纽约时报》当年6月刊登的人物特写记录了这一经历。她的回忆录随后于2020年出版。这一披露挑战了专家提供照护、患者接受照护这种简单的二分法。不过，这并不能证明莱恩汉本人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；研发针对某种诊断的疗法，并不等于患有该病。⁠20⁠23⁠24

她著有七本书，创立了一个 DBT 培训机构，获得过杰出学者奖项和荣誉，并在专业协会担任领导职务。但衡量她影响力最清晰的方式，也是最有人情味的方式：其他临床医生将她的工作带入自己的诊疗实践和社区。⁠1

莉兹·德克斯特-马扎曾是博士后研究员，后来开发了一套以 DBT 为基础的学校课程。莱恩汉去世后的几天，她正在马里兰州参加一场 DBT 会议。她告诉《时报》，与会临床医生一同悼念并缅怀了莱恩汉。她说：「世界失去了一位巨人。」⁠1

华盛顿大学心理学系主任约瑟夫·西斯内罗斯指出，她的影响力远超学术出版物。他在《时报》引用的一份声明中说：「玛莎留下的遗产远不止于她的学术成果。」他称赞了她的教学、指导工作，以及她对深受痛苦的人们的投入。⁠1

在2019年与心理学家、自杀预防研究者乌苏拉·怀特塞德的一次对谈中，莱恩汉谈到她开发 DBT，是为了「让人们走出地狱」——也就是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、想要死去却看不到出路的境况。当被问及希望人们如何记住她时，她说希望成为一个帮助过他人的人。她的措辞直截了当，因为她的目标也很明确。⁠1⁠24

莱恩汉身后留下女儿杰拉尔丁·罗德里格斯、女婿、一名孙女、一名姐妹和三名兄弟。据《时报》报道，家人预计将举行私人追悼仪式；日期尚未确定。⁠1

她留下了一种疗法，也留下了几代受过培训、能够提供这种疗法的临床医生。她还给这个行业留下了一项挑战：治疗一个人很困难，并不能证明这个人无可救药。